0歲雜記

小孩滿一歲了。

這一年幾乎是重新塑造生活的模樣。

在成為一個衣食無虞的大人後，經營生活可以說是予取予求。網購酷東西不喜歡就退貨，就算強迫自己接受，也佔不了太多空間，甚至收進櫃子眼不見為淨。

從懷孕到生產再到月子中心，就好像是買了一個長達幾乎一年的生活加值服務。

原來這就是代價

生產和恢復似乎似乎還停在兩個人的事。

謝謝21世紀，謝謝社會，寶寶從一出生就有人細心照料，反而是老婆身上失去了一些看不見的東西。

也不是說孩子真的會扼殺媽媽的未來，但從原本人人稱羨，甚至自己可能也有點滿意的孕婦狀態，進入一個幾乎是只有自己能面對的產後修復過程。

爸爸媽媽可能都會遇到的一個轉變是：先問寶寶如何，然後順口再問大人的狀態。是一個很直覺（而且可以理解）但刻板的互動狀況。

在月中的寶寶像是剛參加完活動量身打造的紀念品。還不覺得是自己生活的一部分，又富有炫耀價值，一不小心就對後面的生活有美好的遐想。我不一定會永遠記得，但至少會記得一陣子：從月子中心回來的那天晚上，和老婆兩個人在一起哭了。

因為滿周歲正好在週末，所以兩家人都上來家裡慶祝。新生兒回家不到幾個小時，家裡的新秩序還沒建立就忙著招呼大家，等到人去樓空只剩下將來要一起生活的一家三口，夫妻兩個才意識到人家說的巨變是什麼回事。

上次生活模式被硬生生改變（或者說剝奪）是在成功嶺，我想那個情緒來源是一致的。只是這次可不是硬著頭皮撐幾個禮拜就過去了。

那些必須拋棄的生活情趣

我和老婆都是喜歡走路的人，願意花時間跟體力把步調放慢，甚至有點引以為傲。

第一個最衝擊的生活習慣就是移動方式，汽座跟開車需要找停車位先不說。頭幾次到百貨公司的時候發現載著新生兒的嬰兒推車不能搭手扶梯，要找到電梯；以往兩個人搶快走樓梯，現在請找電梯。電梯開門發現沒有推車的空間，真的是自此前不曾有的心情體驗。

我們家現在的百貨公司策略調整成：推車用借的、寶寶用抱的、在百貨公司開門前就要進去停好車（例如11點開門，10點半就要到）。

在寫這些文字的當下我已經忘了兩個人的週末假期是什麼感受了。

有個記憶是我們像是獨立的兩種生活模式，然後感覺對了就一起活動。現在已經沒有那個等待感覺降臨的餘裕了。只要沒有準備好週末（外出）計畫，就等著在家應付小孩的各種需求。

過去的樣子

生活常規劇變，最難接受的就是消逝的舊生活、習慣，就像是馬路上的三寶會冷不防的衝出來攪亂情緒。只有我們彼此知道且記得之前的樣子，要很努力才能讓那部份的我們不會這麼容易就這樣不見。

我記得在一次跟老婆的親密接觸時我說了：「我會一直記得妳以前的樣子。」

結果是講出來蠻尷尬的，不要試。

在之前的生活裡會為了一些目標去努力，即使一些因素操之在別人，努力可以得到的結果也相去不遠。考試、求職、商談、買東西。

孩子這件事從第一個受孕的決定後，能直接控制的事少到讓人感到無力。性別、長相到性格。在之後的生活我們需要為一個不全是自己能控制的因果關係，持續付出，也被社會期待持續付出。

開始理解有人很想要女兒或兒子，出來的結果卻相反，家庭計畫因此被迫往完全不同的地方發展。

想起學生時期談戀愛的時候對過日子最注意的是日期，每天都在算，找出交往幾天、今天的數字有什麼特殊意義。之後的好幾年，生活穩定之後，好像就對日期失去敏感度了。

有小朋友之後，反而對時間特別敏感，例如4小時喝奶、換尿布，幾點該睡覺、幾點以前要挖起來。每天的結束都有一種結算的里程碑感。回過神來，在編輯這篇文章的當下就已經一年過去了。

差異

很久以前就對「自己的孩子」開始有想像。我的想像內容多是要怎麼教他，怎麼和他解釋爸爸很懂的東西，要如何做他就可以閃過那些曾經犯的錯。那個孩子在我心中大約是6歲吧，但我是到已經來不及的程度才意識到，我想要的是6歲孩子。

寶寶睡覺這件事也是我原本雷達之外的問題。

雖然本來就知道睡過夜這件事的門檻很高，但我沒想到實際遇到會這麼棘手。但技術上來說，我們家都是老婆在犧牲處理孩子的睡眠。

我們家的睡眠分工模式，包含回老家，已經經歷過8種了。

重疊的記憶

透過寶寶睡不好這件事，喚醒了很多我自己小時候的記憶：我從小就不是個好睡的人。我會因為睡不著爬起來拉開窗簾看遠方燈還亮著的人家，伴隨著自責和啜泣；會假裝不小心開到阿公阿嬤房間的燈（他們的開關在房間外），就是為了告訴他們我還醒著，藉此可以偷跑去跟他們睡；甚至會在睡前偷偷祈禱，「希望不要做惡夢、也不要做太好的夢、不要做上次那種亮亮的夢」。

想到這些種種事蹟，我好像也不太能強求女兒太多，只能把同樣的耐心傳下去。

雖然主要是媽媽陪睡，我偶爾也會在早上或午睡後陪她起床。

透過摸她的臉叫她起床，想起自己小時候也有被這樣摸醒。記得爸爸下樓經過房間的時候，幾乎都會開門看看我們的睡姿。

身為小朋友的我實在不知道以上的樂趣何在，但卻也用同樣的方式表達對小朋友的關愛。有一次她睡醒之後對我笑、朝我爬過來抱抱，那個幸福感真的是可以在房間跟她耗整天。

失誤

寶寶外出，要帶的東西說多不多，但我們家就是會不小心遺漏一些關鍵不可取代的東西，而且都和奶有關。下面來細數一下（反正不多次）：

• 到醫院打針忘了帶奶瓶嘴，到醫院藥局緊急買一個新奶瓶結局（家裡因此多了一個長得特別不一樣的奶瓶）
• 早起全家衝百貨公司第一波，大人先吃完飯要來餵寶寶的時候發現沒帶奶粉，連假藥局沒開賣場沒賣，結局是直接回家...完全沒有逛到
• 去彰化小旅行回程準備喝奶睡覺的時候發現沒帶奶瓶，異想天開用水壺泡奶結果不喝，結局是一路哭到睡然後回家
• 連假回家塞在車陣中到了喝奶時間，發現沒帶熱水（老婆覺得不會需要喝奶），結局是用冷水泡